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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自信与文化自觉: 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思考与展望

孙立军 等    2019-09-03       来源: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民族自信与文化自觉:


   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思考与展望



无论是2015年上映广受好评的《大圣归来》,抑或是火爆今夏的《哪吒之魔童降世》,无疑都见证了中国动画电影的可喜进步,其所蕴含的传统精神文化内核与新兴数字媒体技术的结合彰显了中国动画电影产业的民族自信和文化自觉。本文以中国动画的历史发展脉络为起点从而引申出相关的思考和对未来发展的展望。【编者按】


中国动画发轫于20世纪20年代,以万氏兄弟的动画短片《大闹画室》为起点。1941年,万氏兄弟的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在上海公映。这不仅是中国第一部动画电影,更是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的横空出世对中国——甚至对亚洲的动画产业影响深远。日本当代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曾这么评价《铁扇公主》:“影片采用了传统的、具有亚洲风格的水墨绘画笔法,其优美的画面和噱头也独具匠心(〔日〕佐藤忠男:《中国电影百年》,钱杭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第51页)。”日本动画大师手冢治虫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前厂长严定宪先生的交流中曾谈起,《铁扇公主》成为他从事动画的原因之一(参见凤凰卫视纪录片《走进大中华》与严定宪的访谈,http://v.ifeng.com/news/society/201109/

69a0448b-7a1e-4626-9943-f91734786f6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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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扇公主》(1941)(图片来源于网络)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动画开始蓬勃发展。20世纪50~80年代,国产动画走上了民族艺术的探索之路。这个时期,动画的艺术探索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在创作形式融合了民族传统艺术,比如,剪纸动画《猪八戒吃西瓜》、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折纸动画《聪明的鸭子》、木偶片《神笔马良》;二是,创作题材积极向民族文化取经:《大闹天宫》《九色鹿》取材于神话传说,《阿凡提》改编自民间故事,《谢谢小花猫》改编自童话诗词,《三个和尚》取材于寓言故事,《草原英雄小姐妹》改编自现实生活。艺术形式与内容主题的完美融合,让中国动画在国际上屡获佳绩:比如,《小蝌蚪找妈妈》获得第十四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短片银帆奖、第四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荣誉奖、第三届南斯拉夫萨格勒布国际动画电影节一等奖;《大闹天宫》获得第十三届捷克斯洛伐克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1978年英国伦敦国际电影节年度杰出电影奖。中国动画以其独特的东方意蕴与美学样式成为全球动画界独一无二的“中国动画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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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动画《大闹天宫》(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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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材自新疆民间故事的《阿凡提》(图片来源于网络)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随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国产动画也嵌入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浪潮中。遗憾的是,国产动画没有紧跟这股热浪乘势而上,反而受到严重冲击。总体来讲,造成动画产业的尴尬局面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市场经济的体制改革对动画产业的冲击。传统国产动画大多是在政府支持下人力物力充足且不以盈利为目的的艺术创作。市场经济体制运行后,动画被推入市场,自负盈亏。显然,这个时期的国产动画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最具典型的例子是这个时期动画生产体系的变化。90年代,国内动画企业主要呈现两种形式,一种是坚守原创动画的国营动画企业,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为代表,另一种是以代工美、日动画为盈利方式的新兴民营动画企业。动画生产格局的变化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动画技术力量的流失。在这场动画人才的争夺战中,大量国营企业的动画骨干成为美、日代工动画的核心力量,这无疑成为国产动画电影陷入创作低谷的直接原因。二是,国外动画来势凶猛。这个时期,大量的美、日动画倾巢而入,这些国外动画供应商低价倾销,甚至是免费赠播,迅速占领了国内动画市场。由此,国产动画不得不夹杂在自我发展与市场竞争的裂缝中。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形式下,国产动画电影陷入了十年无佳作的尴尬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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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1999)(图片来源于网络)


199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的动画电影《宝莲灯》打破了这一市场僵局,迈出了新时期动画电影的探索第一步。这部电影既延续了传统国产动画的创作理念,将传统文化以及艺术形式融入动画创作中,又借鉴了国外商业动画的制作方法,成功地走向市场。近年来,随着国产电影体制改革,国产动画电影进入创作转型发展阶段,并取得了一定成绩:2005年上映的《小兵张嘎》,首次将电脑技术与动画创作有机结合,在创作中传达了现代化的民族文化,将艺术与商业有机地结合,拓展了国产动画的生产模式;2008年,国产动画电影产量提升到16部,成人动画电影《风云决》以3300万元票房打破了《宝莲灯》保持了10年之久的票房纪录(张晓明、胡惠林、章建刚:《2009年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第165页);2016年,国产动画电影产量上升到49部(数据来源:http://www.sapprft.gov.cn/sapprft/contents/6582

/312058.shtml),国内上映的动画电影62部,累计放映1235.1万场次,观影数量突破2.2亿人次,票房70.05亿元,占据全国电影总票房的15.3%(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报告(2016)编委会:《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报告(2016)》,中国电影出版社,2017,第118页)。


01多元化的类型创作


中国作为一个迅速成长的发展中国家,正在经历社会形态的结构化转型。社会语境的变化,必然牵动艺术的热情回应。动画电影正在以一种新的姿态,积极地与当代文化紧密融合(饶曙光:《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辩证法(下)》,《电影新作》2014年第3期)。因此,如何切实有效地在创作中将社会转型中的情感经验、体验以及对人性的思考转化为一种时代精神、一种人文理想,这是中国动画电影人必须要正视的问题。动画电影是民族精神与社会现实的晴雨表,更是特定时空下社会文化的艺术表征。


动画电影的独到之处在于,它通过一种虚拟的影像情境构建了一种独特的文化记忆;另外,动画电影激发了观众最为基本的感情诉求:观众沉浸于电影中的情感体验,体会着“本能冲动的梦境与幻觉的‘本原过程’(〔美〕丹尼尔·贝尔:《资本主义文化矛盾》,赵一凡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9,第31页)”。正如钟惦棐先生所言:“电影美学的时代使命和历史使命,既要从银幕上去寻求,更要从银幕下受其感染的观众中去寻求……电影美学一刻也不能脱离中国的广大观众。这是我们的电影美学意识中最根本的意识(钟惦棐:《钟惦棐文集》,华夏出版社,1994,第261~265页)。” 电影要契合观众情感需求,才能刺激观众的消费欲望。目前,中国动画电影的话语体系正在不断地建构中,动画电影人应该立足时代的需求,关注大众的审美需求,客观、理性地分析不同群体的审美差异,深入地挖掘动画审美的现象与规律,才能创作出让观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朱志荣:《论中国美学话语体系的创新》,《探索与争鸣》2015年第12期)。


目前,根据受众的群体分化,国产动画电影主要呈现出以下三种明显的趋势。


一是,以低龄儿童为主,与之相对应的是以改编IP为主的儿童动画电影,其中,最具典型的代表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电影。2009年,《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牛气冲天》成为国产动画电影史上的分水岭。这部电影改变了国产动画电影一直以来的票房窘境,收获了7977万元票房。事实上,“喜羊羊与灰太狼”在电影票房上的成功得益于其电视动画的前期市场基础。在电影上映前,“喜羊羊”系列电视动画已经在国内各大电视台播放将近600集,拥有广泛的观众基础。与此同时,《摩尔庄园》《洛克王国》《赛尔克》等由游戏改编的儿童动画电影借鉴“喜羊羊”的改编路线,成功地走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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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牛气冲天》(2009)(图片来源于网络)


二是,以成人观众为主的动画电影。具体而言,成人动画电影主要呈现两个明显特征。其一,以年轻的“网生代”群体为核心的电影创作,成人化叙事日趋明显。“网生代”是互联网的核心用户,他们擅长在网络空间自娱自乐,这为动画电影转向成人市场创造了条件。《十万个冷笑话》以陌生化的方式重塑了“80后”观众熟悉的经典动画角色和动画情节,以“搞笑”“吐槽”等关键词为基础迎合了“网生代”观众群体的情感诉求。《大鱼海棠》打出了“十二年情怀”的感情宣传,以柔美的视觉美学和成人化的叙事模式,成功地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其二,依托“互联网+”电影模式,互联网与动画电影的跨界结合,形成了从“投资—制作—发行—院线”的电影产业链,这为国产动画电影的产业成功转型提供了基础。成人动画电影在票房的积极表现,展现了中国动画电影市场的巨大潜力,向国产动画产业发出了积极的信号;另外,凸显了当前国内动画电影的观影群体的结构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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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个冷笑话》(2014)(图片来源于网络)


三是,老少咸宜的“合家欢”动画电影。“合家欢”动画电影是“以包含两代人以上成员的家庭为受众并积极营造家庭观影氛围,屏蔽色情、暴力、惊悚等限制级内容,适宜于全家观看的全年龄向商业动画电影”(刘藩、何超:《国产动画电影期待“合家欢”式的新模式》,《文艺报》2013年11月6日)。好莱坞动画电影是以“合家欢”为核心的电影类型,它们以独特的视觉表现手法,取得了商业票房与艺术表达的双重成功。比如,《疯狂动物城》以15.3亿元(数据来源:中国票房网,http://www.cbooo.cn/year?year=2016)的票房占据了2016年国内动画电影总票房的21.8%,票房上的成功充分说明了“合家欢”动画的市场潜力,同时,《疯狂动物城》获得第74届金球奖最佳动画长片、第8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长片。2016年,《摇滚藏獒》向“合家欢”的市场迈开步伐,电影以父子之间的情感纠葛、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冲突作为叙事线索,书写了青春热血的励志情怀。这部好莱坞工业化的诚意之作,却没能打破《大圣归来》的票房纪录,以3900万元的票房惨淡收场。《摇滚藏獒》的票房铩羽意味着国产动画电影在“合家欢”这一类型上,仍处于初级的探索阶段。它也向国内动画市场发出积极的信号,这是一个有待国内动画界努力挖掘的电影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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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2016)(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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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滚藏獒》(2016)(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们可以看到,目前,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创新呈现出多元化的类型样式,动画电影创作根据不同的受众群体进行不同层次的内容尝试。在笔者看来,其中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一是,部分电影的暴力指数偏高。暴力美学是电影美学形式的一种,适度的暴力展示可以营造出严肃的美感,从好莱坞动画电影的“视觉景观”到日本动画电影的“风格化”,或多或少涉及了暴力的形式感。值得一提的是,大多数好莱坞动画电影是PG级电影,电影中的恐怖和暴力的场面都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内,《疯狂动物城》《功夫熊猫3》《超能陆战队》《冰雪奇缘》等影片都是PG级(美国电影MPAA分级制PG级(Parental Guidance Suggested),即普通级,电影中的部分画面可能不适合儿童观看,建议在父母的陪伴下观看。该级别的电影基本没有性爱、吸毒和裸体场面,即使有,时间也很短,此外,恐怖和暴力场面不会超出适度的范围)电影的典型范例。反观国产动画电影,削弱电影的叙事情节,过度渲染一些血腥与杀戮的暴力场面,试图以此来吸引观众的猎奇心理的电影现象仍然常见。形式多变的暴力呈现,表面上是酣畅淋漓的暴力宣泄,实际上弱化了影视作品本身的道德审视,有可能导致电影认识观的偏差。国产动画电影应该借鉴好莱坞动画电影,学习如何在形式美学与暴力景观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动画电影对暴力的展示应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超出常理的血腥艺术与伦理之外的暴力审美,仅仅是一种泛滥虚伪的美学符号,无法带给观众正面、积极的观影体验。二是,部分动画电影中呈现出神秘主义乃至“神怪”倾向。一般来说,这种神秘主义倾向通常伴随着主人翁的成长而建构,故事主角的成功有赖于某位神界高人的特异神力赐予。有了神力的相助,主角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对手,甚至消灭对手。电影将个人奋斗史异化成为由某种神秘力量支配的成功捷径,忽略了个人努力在成长历程中的关键性作用。这种叙事个体的成功之路脱离了现实生活的经验体系,无法呈现社会文化的美学经验与话语体系。动画电影作为大众休闲的娱乐方式,隶属于社会文化的一部分,它必须担负起社会责任,成为维护社会文化健康发展的基石。动画电影不是乌托邦的审美幻境,而是建立在大众的审美心理与美学经验上的情感建构。因此,动画电影的创作需要反思现代生活,更需要与现实对话,借鉴传统的美学经验,实现电影美学与现代生活的有效转换。


02技术带来的产业升级


随着数字媒体技术的不断发展,动画电影将迎来产业升级的新浪潮。如果说,2015年,《捉妖记》《大圣归来》的成功意味着国产动画工业化生产体系的开始,那么,2016年,《大鱼海棠》《摇滚藏獒》见证了国产动画电影工业化生产体系的规模性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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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圣归来》(2015)                                  《大鱼海棠》(2016)    


伴随着动画产业化的结构性升级,中国动画电影借助国外团队的技术支持,开始运用数字CG技术与虚拟现实技术呈现影像叙事。电影的本质是唤起观众的情感体验,因此,如何在技术与故事之间寻找一种辩证的平衡,让叙事与技术有机融合,为电影的情感表达传递空间,是动画电影面临的挑战。特效技术建构的虚拟景观正在突破传统电影的视觉惯例,建构出超现实的奇观景象。从《大圣归来》中的险境环绕到《大鱼海棠》中的空灵意境,数字技术拓展了动画电影的艺术表现力。在数字技术的支撑下,“沉浸式观影体验”成为动画电影的发展趋势,惊险刺激的视觉经验和酣畅淋漓的景观体验在动画电影的影像空间中变成了可能。追逐、坠落等动作景观成为《大圣归来》展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的核心要素,电影中镜头摇晃的错落感与纵深感,营造的不仅是一种影像风格,更是一种真实与虚拟交融的时空关系。《大鱼海棠》塑造了一个超越现实的异质空间:空灵的大海、从天而降的鱼群、通往现实世界的海天之门,仪式般的景观化为一种真实的情感空间。新的技术为动画电影的影像美学拓展了新的意义,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栩栩如生的细节呈现,凸显了电影的真实感,加深了观众观影的体验感与互动感。


03民族情怀的文化自觉


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看,动画电影的创作应晋升为一种文化自觉,成为文化转换为产业的创意引擎,实现文化与产业的完美融合(饶曙光:《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辩证法(上)》,《电影新作》2014年第1期)。


中国动画电影自诞生那一刻,就与民族文化水乳交融。第一部国产动画电影《铁扇公主》便是改编自神话小说《西游记》。国人的审美方式、文化趣味植根于本土文化,形成了民族特色的思维方式及审美情趣。事实上,近年来,部分动画电影力图传承民族文化:《宝莲灯》将神话传说转化为观众释放道德情感的媒介通道,试图延续《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传统动画的文化意蕴,重塑了民族情感的影像空间,《小兵张嘎》《兔侠传奇》重申了这种创作理念,有意为中国动画电影搭建一座跨越民族文化与国际视野、传统审美与商业运作之间的艺术桥梁,为后续国产动画电影的实践创新提供了探索思路。


这种文化书写主要从两个层次进行。一是影像空间的文化书写。中国传统艺术偏重于寓意深远、韵味无穷的意境抒写,追求超越客观形象的神韵意境。电影将这种民族化的意蕴放置于一个东方意境的文化空间中,民族化的人文元素为电影增加了奇观意境,展现了浓郁的中国风情与东方意蕴。《大圣归来》带着浪漫主义情怀的英雄情结,夹杂着文化深处的民族精神与人文情感,成功地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大鱼海棠》构建了一个与现代文明遥相呼应的影像空间,呈现了一个内含了复杂欲望的民俗奇观。电影试图通过唯美的意境描绘,表现出与景物相关的民族人文气息。可以看出,国产动画电影的创作者有意向传统文化借鉴,力图构建一个独立于现代文明之外的民俗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本土民俗的文化风情与人文景观有机地融合,风土习俗如仪式般地呈现了东方美学的意向性书写。二是角色形象的文化呈现。什克洛夫斯基(Viktor Shklovsk)曾言:“没有形象就没有艺术”( 〔俄〕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等:《俄国形式主义文论选》,方珊等译,三联书店,1959,第2页),艺术形象是电影创作的基础。角色形象不仅是客观的物质形式,更是社会文化的情感载体。电影中的孙悟空,一方面延续着神话传说中的物质外在;另一方面生动地诠释了民族文化包裹下的英雄情结。一个成功的动画形象不仅是外在形态的表层塑造,更要探索形象内在的人文情怀。从文化的层面来看,“孙悟空”的形象内涵来源于他的身份输出,这种身份的情感承继于现实语境与传统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当山妖作恶多端,他挺身而出、除恶扶强,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仁义精神的展现。“孙悟空”这一形象掩藏着细腻的情感,同时又真实地展现了“民族英雄”的文化精神,角色的设置实现了本土文化的民族精神与现实情感之间的交叉平衡。


04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文书写


国产动画电影要立足于中国文化,更要超越中国文化,才能具有广泛的言说意义。文化的交流与传播只有立足于全球文化的公共领域,建立在人类最具普遍意义的情感之上,关注于人类共同价值的人文表达,才能引发观众的普遍共鸣。事实上,国产动画电影一直在探索人类共同价值的人文之路上探索攀爬:《宝莲灯》中的母子情深、《兔侠》中的侠义精神都承载着这种人文主义的人性情怀;《大圣归来》建构了东方美学下的人文精神,当孙悟空赤手空拳挥向山妖时,流露的不仅仅是民族文化的侠义精神,更是酣畅淋漓的正义宣泄。坦率地讲,在全球化的语境中,好莱坞的动画电影有效地平衡了观众审美趣味与社会理想情感之间的关系,比如,《疯狂动物城》涉及了种族、文化、宗教之间的交流与尊重,从个体情感与精神需求的基础上,描绘了社会多元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相比之下,国产动画电影在这个方面的表达仍有挖掘的空间。这需要动画创作者的共同努力,在表达共同的文化价值观的基础上,关注现实与历史的联系;在表达民族文化的基础下,将平等、正义、民主、诚信、友爱等文化责任包含其中,用动画语言与动画形象塑造现代化的中国形象,参与和推动中华文明现代化的进程,肩负起人类共同责任的文化担当。


结语


近年来,国产动画电影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已初见成效,但是,不可否认,中国动画电影仍然存在种种问题,比如,叙事节奏有待推敲,剧情逻辑饱受争议。这说明,国产动画仍然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同时,我们需要清楚地认识到,在当代社会中,动画电影发展转型必须有技术体系、工业体系的支撑,需要动画创作者多层次、多方面深入挖掘中国美学的经验以及创作规律,在电影的叙事肌理中渗透出现代性与本土化之间的艺术探索,展现中华美学精神和美学风范。


纵观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国产动画电影一直在解构中学习,在模仿中成长,在创新中发展。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创新,需要国产动画界几代动画人的共同努力,当然,动画电影的发展需要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中国动画电影需要更加积极借鉴国外动画电影,特别是美国、日本动画电影发展的产业经验,更加展现中华美学精神和美学风范,只有这样才能有效推动中国动画电影从大国向强国的历史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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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产业发展报告(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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