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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影响下的美韩战略同盟

张宇燕 高婉妮    2018-06-13       来源:SSAP

2018年6月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于新加坡会晤,朝鲜半岛局势引发人们关注。

金正恩与特朗普会面

金正恩与特朗普会面(图片来源:搜狐新闻)

朝核问题新特点

过去一年朝鲜半岛局势高度紧张,随着朝美之间硬碰硬的局面不断加剧,朝核问题呈现如下新特点。

第一,朝鲜正在加大核导武器测试力度。2017年3月,朝鲜进行了大推力火箭发动机的测试,4月试射了使用固体燃料的北极星-2型中程弹道导弹,5月成功测试了中程弹道导弹火星-12;7月又连续试射远程洲际弹道导弹火星-14,9月3日进行了第六次核试验,对外宣称成功测试了可搭载于洲际弹道导弹之上的“氢弹”。种种迹象表明,朝鲜核能力的武器化水平已经接近实战部署阶段,中远程弹道导弹的实战能力、威慑力显著提升,朝鲜拥核意图愈发坚定,通过研发尖端武器,朝鲜谋求对美国实现“威慑平衡”。

第二,特朗普政府对朝政策陷入困境。随着朝鲜核导技术取得快速突破,特朗普政府开始对朝奉行“极限施压”政策,意图通过制造紧张局势、威胁使用武力迫使朝鲜屈服。但在现实层面,“极限施压”政策反而刺激朝鲜加快了核导研发。事实上,当朝鲜远程弹道导弹测试取得成功后,“极限施压”政策已陷入困境。一方面美国不敢贸然对朝动用武力,另一方面朝鲜对谈判的要价越来越高。特朗普政府已被迫将“极限施压”调整为“和平责任”,即强调通过制裁、对话和平方式解决朝核问题。但实际上,美国意图切断朝鲜对外经贸联系、更迭朝鲜政权的基本战略并未改变。

第三,政治外交方式解决朝核问题继续受挫。过去一年,为了和平解决朝核问题,中、俄相继提出新的思路与倡议。2017年4月,习近平主席访美期间向美方介绍了中方“双轨并行”“双暂停”的新思路,目的就是打破僵局,推动朝核问题重返谈判轨道。俄罗斯提出的“路线图”也主张各方应克制、互不挑衅、恢复谈判,国际社会应向朝鲜提供安全保障,使其今后放弃从事核导弹活动。应该讲,这些建议基本上反映和满足了各方利益和要求,是比较平衡、公正和合理的,但是,由于朝美都不愿让步,相关努力未取得预期成效。

第四,东北亚核扩散态势日益严峻,地区军备竞赛显著升级。朝核问题久拖不决,逐步恶化,正导致东北亚核扩散态势日趋危险。当前,韩国保守势力不仅呼吁美国重新在半岛部署战术核武器,而且主张韩国尽快研制自己的核武器。同样,日本国内主张“拥核”呼声也在增多。不仅如此,随着朝鲜核导技术不断提升,东北亚地区军备竞赛也在加速升级。日本军事化的步伐显著提速,韩国不仅加快了萨德部署,而且正在全力打造用于先发制人的“杀伤链”作战体系。


朝鲜半岛

朝鲜半岛

朝核问题产生已近15年,其发展演变的历史曲折复杂,但基本事实和趋势包括以下几方面。

第一,美国掌握着朝核问题解决的钥匙,若美国不做出解决朝核问题的政治决断,即使因一时政治需要达成朝鲜弃核协议,美国也会借故中止协议而使朝弃核失败。解决朝核问题,需要美国放弃“以朝鲜威胁存在而掌控东亚政治安全秩序”的冷战思维。

第二,美朝双方以对抗、威胁方式相对,其结果是双方所受到的威胁越来越大,战争风险越来越高,行动与目标严重背离。一方面,自1993年朝鲜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开始发展核武器,2006年进行首次核试验成功跨越核门槛,至2017年朝鲜连续进行远程导弹试射并完成氢弹武器化试验,朝对美核威胁逐步上升、日益现实。另一方面,针对朝核威胁,美对朝武力打击的意愿也逐步上升并在做实际准备,对朝威胁也大幅上升。

第三,东亚的地缘政治特点绝不允许美国动武,和谈是解决朝核问题的唯一出路。显然,对朝动武不仅有朝鲜已拥核而可能导致巨大灾难之虞,而且东亚地区大国并存的地缘格局,也有导致大国冲突和战争的可能,美国绝不可能独家掌控局势,或赢得战争胜利并全身而退。历史证明,通过和谈方式解决朝核问题不仅可行,而且也是包括美国盟国在内的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一致诉求。


韩国与美国的关系

这次会晤产生的国际关系变化令人联想到朝鲜邻国韩国与美国的关系。

与传统国际关系理论认为在国际无政府状态下,国家之上没有其他任何权威不同,《战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权威研究》作者从国际关系现实出发,认为在国际关系中存在一种关系型权威,二战之后美国在世界各个地区(包括亚太地区)拥有此类权威。

衡量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最直接的指标就是双方对彼此关系的公开定位。这一定位主要有两个方面的来源:双方政府对两国关系的公开声明及国家主要领导人在公开场合的表述。总体而言,在国家关系的定位上,通常可归纳为三种基本模式:结盟关系(alliance)、伙伴关系(partnership),及非结盟非伙伴关系。

由于美韩在实力方面存在着严重的不对称,同盟双方在战略层次、战略意图和对彼此的认知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战后,韩国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存和安全,对美国表现出明显的依赖,不仅将自身的军事指挥权交予美国人或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司令部(United Nations Command,UNC),并在这种不平等的、带有等级性军事关系的基础上缔结了美韩双边防卫条约。而美国则长期扮演着韩国军事保护国、政治领导者和经济施惠者的多重角色,帮助建立韩国国防力量基础,保卫韩国安全,奠定韩国经济振兴的基础,甚至干涉韩国内政,试图干扰韩国国内政治民主化进程。在这样一种非对称同盟关系中,美国要求韩国接受自己的命令,同时,韩国承认自己有遵从美国意志的义务,甚至邀请美国对自己施加命令,双方都对彼此的权利义务认可而没有实质性反抗——这正是国际权威最具代表性的表现形式。而由于不同时期结构压力和双方利益内化程度的不同,美韩权威关系也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总体而言,自战后以来,美韩之间经历了依附型权威、合作型权威和冲突协调型权威的演变过程。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韩国总统文在寅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韩国总统文在寅

美-韩战略同盟历程

韩美1949年1月建交。1953年10月韩美签署《韩美共同防御条约》,确立军事同盟关系。美国在韩驻军,掌握韩军战时指挥权,对韩国负有安全防卫义务。2008年4月,李明博总统访美,双方宣布建立面向21世纪韩美战略同盟关系,提出韩美同盟应以“价值同盟、互信同盟、和平同盟”三项原则为基础,扩大各领域共同利益。8月,布什总统访韩。2009年4月,李明博总统和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伦敦峰会期间会晤。6月,李明博总统访美,双方发表《韩美同盟共同展望》。11月,奥巴马总统访韩。2010年6月和11月,李明博总统和奥巴马总统分别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多伦多峰会和首尔峰会期间会晤。10月,李明博总统访美,与奥巴马总统会晤。2013年5月,朴槿惠总统访美。其间,韩美两国发表了《纪念韩美同盟60周年共同宣言》(Joint Declaration in Commemoration of the 60th Anniversary of the Alliance between the Republic of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在过去60年里,韩美同盟作为韩美关系发展和东北亚和平与繁荣的根基,鉴于21世纪多元化的国际秩序、东亚内部的权力格局的变化、韩国国际地位的加强等新的环境因素,重新评价两国间的合作框架及合作领域的扩大。这次“共同宣言”中评价“韩美同盟是亚洲和太平洋地区和平及安全的核心轴(linchpin)”,强调“继续加强并调整同盟关系,以挑战新的安保威胁”。

2010年,韩国向阿富汗派出了地方重建团队以及军事分遣部队。第三次朝核危机使美韩两国关系更为紧密,两国几乎每月都举行联合军演。虽然韩国在加入“萨德”导弹防御系统方面,长期与美国持不同意见,担心刺激包括中国在内的地区其他国家,但在朝鲜2016年核试验的形势下,韩国决心在自己的领土上部署“萨德”。韩国立场的变化显示了韩方对美韩权威关系中利益内化度的认识转变,也是地区安全结构压力下的必然结果。在两者未见明显变化的情况下,美韩将在一段时间内维持合作型权威。

2017年6月28日,文在寅就任韩国总统51天后,首次出访即为美国。文在寅与特朗普在首脑会谈结束后签署并发表由6个领域组成的《韩美联合声明》,具体包括加强韩美同盟、加强对朝政策合作、营造公平贸易环境以促进经济增长、加强其他经济领域合作、作为全球性伙伴加强合作、韩美同盟未来等。但在另一方面,双方在重谈韩美自贸协定(FTA)方面态度各异,特朗普表示韩美正在重谈,文在寅则称双方没有就此达成一致。双方在韩美联合声明中仅表示将扩大贸易合作领域,建立高级别经济协议机制。

国际权威确实在起作用,然而,从本质上来讲,它也同样非常脆弱。21世纪以来,尤其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美国在亚太地区(包括世界范围内)的国际权威逐渐削弱甚至消释。美国自身公信力的下降和非西方国家的崛起对其造成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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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政治与安全报告(2018)

张宇燕主编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

简介:本书世界格局与国际安全部分对国际力量格局的变化,以及中、俄、美三国之间的合作与冲突进行了深度分析,揭示了影响中美、俄美及中俄关系的主要因素及变化趋势;全球问题与全球治理部分重点关注网络安全、恐怖主义、反腐败、全球能源政治、国际难民移民等当前重大全球问题;专题?热点部分就朝鲜半岛局势、西亚北非局势、世界各地选举与公投,以及中国海外利益维护和“一带一路”倡议的进展情况进行了专门的分析与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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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权威研究

高婉妮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4月出版

简介:本书从权威关系的角度考察了冷战期间与冷战之后美国与亚太地区的主导与跟从关系。主导国与跟从国之间的权威一般低于国家与其国民之间的权威程度。在国与国权威中,主导国为跟从国提供的安全、秩序或其他福利通常范围更为狭窄,也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由于认识到这点,无论是主导国还是跟从国,都会在权威关系的投资中有所保留,这反过来也令权威的维持更加脆弱。这一点在美国的亚太地区的权威中就有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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